Archive for 三月, 2008

神探

人心有鬼。

如何把一句俗話拍成電影,肯定不是易事,就算剪接分鏡落足心機,但更重要是如何突顯心中的鬼與個人良知的爭持,這樣,衝突才具劇力,戲味一層又一層。劇中高志偉有七隻鬼附身,由一變七,是一個令人透不過氣的舖排,女子領軍,肥鬼貪食,型男暴躁,但之外,四隻鬼就未能發揮出互動作用,有點浪費。

不過,韋家輝的電影就是具有特色。上次,大隻佬話我聽不是因為有「因」所以才有「果」,今次,神探話過我知神探不是用左腦,用右腦,所以,作為觀眾,我其實又不應用左腦去查根問底,不如用右腦去感應、探索、瘋癲一下。

上一回《喜馬拉阿星》瘋癲得濟,就算能感受到編導對身份階層的描寫,滿腔熱血的鼓勵大家奮發向上,但那種甩掉拍子的笑話與情理都看得人目瞪口呆,真係O哂嘴;今次,未知是否杜琪峰的從旁參與,一種有型有格的佈局與時尚感最合香港影迷的胃口,加上深層次的推推敲敲,簡直就是近年港產片渴求的創作典範,上得殿堂。

對,有無發覺,近年這些片種,都是由一班非常冷靜的角色作主人翁的,即係,槍林彈雨,主角也一貫的有型有款,臨危不亂,似一種假假地的營造,說話一句起兩句止,把街頭場景加入舞台燈光效果,人物走位動作似有主題樂園巡遊時的隱形路軌,以前,這類舖排叫做「扮哂野」,今日,香港觀眾又似乎幾受落喎。

杜Sir的PTU團隊算是登峰造極,韋家輝的出位人物算走上另一頭極端,即係話,角色的言行舉止其實非常荒謬古怪,性格去到盡,態度恍恍惚,觀眾就算明眼地看出這是銅鑼灣、九龍灣、黃竹坑的現實場景,但那主角人物一出現,我就會切切實實感到那種虛擬感覺,片場格局得很。在一種難以捨棄的公式之下,當電影一開場的時候,當主角第一次現身,都必然以一些極端行為開局,狠狠地打破觀眾慣性想像,完完全全讓人投入另一個夢幻世界,有時,說緊張,但又偏偏假得有點荒謬絕倫,造戲咁造,有時,想感動,你又知道主角與全人類的死都是為乜乜宿命理論、哲學精神,根本就不會有一種為劇中人的死而難過的惻隱心。

這是否就是藝術片與商業片的分歧呢?看得越多,我其實又在懷念那種令人血脈沸騰的衝動,那種令我衝入戲院解放現實的快感。歸根究底,是我的鬼在作祟,還是創作人的鬼在古古惑惑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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軍雞 (Shamo)

寫一個人被迫走入邊緣,講述這個人如何以身體作為抗爭武器,寫兄妹,論師徒,談情愛,又是患難友情。老實講,《軍雞》的題材確實幾吸引,成嶋亮這個角色理應是立體的、震撼的、令人恐懼而同時又令人心痛的,試想像一下,假如那種血脈沸騰的動力能活現銀幕,戲味濃郁,可成經典。

對。是「假如」。

我愛死了電影開始時的風和日麗,明室潔淨,只是,當劇情緩緩前進,角色在谷底拼命掙扎時,我突然感到一切都理所當然、有理無理的。我估,在現今世代,觀眾看一場少年監房內的借位雞姦戲不會目瞪口呆,悲痛欲絕吧,反之,我想看的,是成嶋亮的心理變化,如何被現實的殘酷引爆,如何由一個模範學生哥變成暴力金腰帶,但是,電影中獄長、囚犯、甚至望月謙介等人與他的仇恨都是無名而來、無疾而去的,莫非,就是那一句:「社會不能容納殺害父母親的人」嗎?

幸好,影像還是產生作用,官能容易受到刺激,漫畫感也有漫畫感的就手方便,多變的攝影機運動為作品添了分數,尤其是寫主人公處身黑暗角落,造型、場景設計都可以臨時幫手,只是,到電影寫人物走出黑暗,正式踏上LF擂台,那光明的場面就顯得格格不入,感受難以統一,那些場內觀眾的叫囂與望月謙介都發揮不出應有的壓場作用,擂台戲一下子變成洛奇虎威Eye of the Tiger,菅原也淪為無甚思想的大隻嘍囉而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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站台

我想講「聲音」,是故鄉的聲音。

故鄉三部曲給我的感覺,是導演捕捉了一種獨有的聲音。很多人已指出,覃導演善用流行曲、政府宣傳廣播、電視節目廣播等,把時代混入場境,把平凡的空間產生出一種荒謬的、不協調的感觸,但是,除此之外,我想多聽一層,是那種中國下層城市獨有的聲音。

每一個場景,畫面原是平淡的、生活化的,原本,可以幾悶人,但加入了種種環境傳來的微細聲音,例如汽車響按聲、柴油馬達聲、混雜的鄉音對話聲、鞋底在沙泥路上的磨擦聲、風沙吹起聲等,這樣,「畫面」豐富了,觀眾自然看得更真、感受更深。

聲音,絕對都初為導演最易忽略的元素,你走到旺角,絕對輕易地就可買到大導演所用一式一樣的高清攝影器材,但是,對如何錄音、如何選擇收音器材就肯定不是易事。我估,大家都看過那些畫面端好、意念企理,但又收音不堪的香港獨立電影吧。

我想讚,是讚張陽擔任這電影的錄音指導,聽得出,他把不同的聲音妙手混合,描繪出一個獨一無二的中國荒涼現實,而且,又藉聲音的引入與溶走,在場景與場景之間製造出可聽的、美妙的連貫性,這一點,也是覃樟柯作品至今的一個特色、一個不變的蓋印。

上一回,給我如斯強烈的聽覺感受的,是《悲情城市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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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武

賈樟柯的作品都是非夢,有著現實傷痛的氣氛,以鏡頭對準幾個角色人物,以角色泛起對周遭環境的描寫,層層叠起,越描越深。

那種半隨意的鏡頭走動,放在一個破落的二、三線城市很恰當,與人物的心境有一種互穿互連的關係,反之,我是有點嫌近作《三峽好人》那種鏡頭運動的刻意,不懂怎說,就是少了欣喜。

小武一角就是城市發展的縮影,當連小賊扒手也做不成,當朋友發達後又割席離場,就連伴唱女郎都一走了之,小武走不掉,小武發不展,小武長不進,就只能被手銬鎖緊在城市之中。

回顧記憶:
任逍遙
三峽好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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集結號 (Assembly)

香港人看《集結號》,其實隔了幾重山。不是質疑戰爭場面拍得逼真與否,不是關乎對國共內戰史的幼稚無知,我們所相信的一套價值,大概是究竟連長、排長、偵察員、通訊員幾錢月薪,斷腳、斷手後的恩恤津貼是否有分高低。

戰爭片的心思,有時是關乎電影背後的道德價值,史匹堡拍的是商業類型,人情、兄弟、兒童、有借有還、血汗交易,把國家民族主義放在低位,把恩怨情仇放大加醋落鹽,就這樣,你我會哭,導演就毫不留情地奪去全球幾個億的現金回贈。

馮小剛的《集結號》雖然在內地勁收,一下子把同胞的眼弄紅弄濕,不過,背後的民族價值實在強勁,未必人人受得落。電影中,人物泥土混得面目模糊,炮火血肉濺得胡里胡塗,但是,一次有一次的感動位卻被編導擠出來,先有戰場上血肉淚水,也有後半部也有連長為保團隊名聲而追究到底。

但是,感動嗎?我想我還是隔著山觀看對岸,有一種不投入的淡然,說真的,我覺得《集結號》是走了一轉回頭路,就算擁有精鍊的後期製作部隊,就算補捉到世界電影的成功元素,但電影中的所謂人文價值,其實更似開放改革前的傷痕心結,所以,當我知電影的票房在內地節節上升,大概也明白北闖的香港導演因何力求扭轉風格,暗地把人文精神拍得老老土土,只講求世界場面、世界佈局、世界製作。

扯遠了,導演馮小剛當然不是香港人,他拍得理所當然,拍出一種只遺留在五千年文化下的忠肝義膽,一手一腳,稱兄道弟,戰場之上突出的其實不是角色人物,而是對權力、對上級的一種愚忠情結。

香港人,看不慣,那管得百多分鐘的影像有幾似《雷霆救兵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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