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潮爆北京

題外之話是,北京與香港的雙城隱喻活現於這個星期之內,即現代傳播來港IPO與李照興新作於同一個禮拜呈獻,金錢與文化,邊個又唔想兩者兼得呢?而身為中國人的,就應當更加渴求吧!

題內之話則是,無名皇帝幾十年前的字跡之謎、北京男女愛情崩裂、香港阿伯走上胡同尋根尋情、真紀錄老街坊談天說地、假紀錄了北京觀察眾生眾面貌,這套作品的情節肌理其實不可謂不豐富,還未計是有意有心的京城空鏡,以及導演隱於鏡後的自我價值觀。

但是,文人導演都愛自己,多年來記事角色未必能一掃而清,於是,固定機位的訪問令人聯想很多,構圖有趣,單向的述說安排特別顯得有紋有路,時帶幽默,只是,一旦要搞鏡頭運動,鏡位調度剪接等等技術議題就容易失之交臂,尤其是戲劇場境不能單靠冷眼旁觀,男女愛人的關係如何在鏡頭剪接走位中深情流露,老伯走望京城的空嘆也不應只是行行想想,一個全景、一鏡直落的了事。

怎樣扣連主題與劇情?怎樣把批評文字變成批判影像呢?我想構圖、分鏡、剪接還要花點工夫,尤其是多線齊走的自我手作仔,扣連不緊自會變得空虛落泊,又不是在名正言順的《新聞透視》或《女人那話兒》,老是主觀的冷眼有時只成偷窺者。

閱讀場景有時比閱讀城市困難得多,記者、編輯的天職其實與導演大有不同。場景一旦失了軸心,走向左右亂轉,視野高低浮沉,這潮爆北京之夏,卻送贈迷失北京之嫌。

聯想伸延:
.《Why馬國明?Why Benjamin?
.《三峽好人
.《如果.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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未知死焉知生 (To Get To Heaven First You Have To Die)

據說,電影的出產於塔吉克,據說,片中的對白是俄國語言。總之,我看到的是低調含蓄的電影語言,全球共通,叙述的是成長少年的情慾壓抑,似曾相識,坦坦白白地寫出年青人對愛的欲望與禁制。

由城市跟縱到遇上一個真正動心的人,床上不舉的少男主角經歷幾許兜轉,忽然又遇上對像的真正老公,險過剃頭之餘又遇迂迴發展,最後才能水到渠成,化解了一直以來的不舉心病。

塔吉克籍導演確是高手,影像非常實在,不以花巧繞口為賣點,節奏雖然緩緩,但卻一點即明,以少年在診所一幕展開,一件一件衣服脫下,就是打開心靈故事的美妙手法,再以少年在城市的不同遭遇作為引子,尋尋覓覓,既似痴心妄想,又確是解放自己的妙藥良方,有眾裡尋她的況味,與觀眾玩了一轉心理遊戲,究竟,哪一位才是真命愛神呢,哪一位才能妙手回春。

電影後段雖然有點過火的峰迴路轉,稍與前面舖排的低調的、溫婉的感情不屬絕配,但是,導演拍攝爆格場面時已算相當忍手,不盡是是呼天搶地與血肉淋漓;只是,我這個港產電影擁躉,在看到少年海中折返到爆竊現像,這一鏡,明明就是當年《英雄本色》Mark哥經典,怎樣會走入遠方的少年成長篇之內。

奇怪,看塔吉克竟然都有叠影幻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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搵工女郎 Anger (Rabia)

智利片一套,不是紀錄片,卻以真實時間為賣點,長鏡頭一roll唔願停,對白間的空位多到可拍多一部短片,背光、handheld怪怪地,總之,一切初拍獨立電影會呈現的花臣或缺失,真的做齊了,雖然,我估導演會說:固意的。

《搵工女郎》強調面試過程中的真實體驗,這些體驗,我都驗過,又真係感慨良多,有度秒如分、度分如時的感受,只不過,一部電影不能只以真實時間去感動人,對白不痕不癢還好,鏡頭的隨意性怕就不是人人接受,我只想說,我突然回想到那一年無端走上藝術中心小房間內看ifva落選短片的日子。當然,ifva短片很少會搞multi-cam,但兩部攝影機卻剪不出現場感,惶論角色心靈,導演的調度手法由始至終都只讓人覺得能力有限,玩了實驗卻又無甚看頭。

電影究竟有沒有觸及男女不平、全球化、年齡歧視、貧富不等的議題呢?我不確定,我惟有只說導演、幕後工作人員與演員應該經歷了一次好玩實驗,而且,導演也似和觀眾開了一個有趣玩笑。

但與導演和議的,我想未必是電影節的戲迷觀眾,應該是電影節幕後的專業仝人,皆因錄像缺失一樣照播可也,斷窒聲畫竟然可以行足75分鐘,這個玩笑體驗,早廿年的珠江戲院都不容犯的,電影節又真的犯下了,我想,這個笑話,其實一點也不好笑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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Why馬國明?Why Benjamin?

星期一才有空,走到牛棚。

一個人佔據三排空椅子,免了很多不必要的問候寒暄,想著我也曾經手執攝錄機,也曾想以影像錄起身邊一切可記錄的事,然後,又可能關於一些世俗困惱,又關乎不願走的一條艱辛路,我,如今還是以文記事。

馬國明與班雅明本就是好題材,兩人似是隔世知己,隔代傳音,藉著文字、翻譯、印刷、發刊、賣買等牽手互通,覓得一種知識承傳越洋路徑,然而,導演江瓊珠不只專注著馬國明,更關注著香港的另類出版界、書店市場的經營生態,只是,單靠訪問馬國明來口述半生,又難全面體現香港畸形的閱讀與知識廠房生態。

馬國明的講話動聽,也難得遇上很多與曙光共同成長的老顧客,導演故意不透露每位被訪者姓甚名誰,沒有甚麼強加身份,以一個朋友,一個讀者,一個過路人的介入,勾起讀者聯想,憶及更多更多書店內外的殘影片段,好建構這部靠口傳而成的紀錄片。或許,有馬國明的在現場詮釋就更動聽了。

我不太熟悉馬國明,不太明瞭他參與天主教的歷史故事,我也不太熟悉班雅明,嘗試翻來覆去地重看《單行道》也不甚明瞭。這套紀錄片雖然為我提供了一些細碎記憶,但也只是偶拾了一些細碎記憶。一個人的三言兩語,兩個人的七言八語,喋喋纏繞,最後也只能搖頭慨嘆香港數十年知識份子的落泊處境,在灣仔油站旁的莊士頓道也好,在土瓜灣煤氣鼓旁的牛棚其實也如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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真心無戾 (Tsotsi)

南非電影。獲得2006奧斯卡最佳外語片。Gavin Hood編導。8月中上正場。

電影源自小說,描述街頭古惑黨重踏正途的小故事,幾日間,由殺人到救贖,善良與惡行懸於一念。百萬貧民與富貴人家同住一地,相爭相拗實在難以避免,盜竊搶劫也似為世所迫,此片編導別具善心,剖白古惑黨羽都是有情有義,就算如「古惑」首領從未入學,出身破落暴戾家庭,最終少年也會慈悲大發,視為人性。

劉國昌的《童黨》、Gus Van Sant的《大象》(Elephant)、Larry Clark的《半熟少年》(Kids) 及《天地無倫》(Ken Park)都讓我印象刻骨,因為編導打開了某種社會真相,觀者體驗的都不只是一條道理,而是一種沉痛現實,啟發出對自身處地的聯想反思。

所以,南非片也無壞,十萬八千里外的都可以是當下生態,但《真心無戾》的問題是寫得過份完美,編導善心外露,真實感覺就會打上折扣,觀眾發完一場個半小時的夢,走出戲院外又是一個殘酷世界。

電影中的黑人音樂與泥土氣息都是理所當然,就連主角「古惑」與少女的感情線也相當「天若有情」,很有土產「陳浩南」的感覺,我作為偏執觀眾,反而喜歡主角「古惑」遇上地鐵乞兒的無理頭衝突,一時火遮眼,一時又心軟,充份暴露了城市分爭的荒謬與荒涼。

南非貧富懸殊、童黨為患嗎?我們則富裕多了,教育好了,也一樣有十三歲濫藥猝死的少女,我相信,社會問題天天都多,與富貧無尤,我看完揮槍亂舞的南非少年黨,回頭看看這邊少年名牌唱K玩樂黨,想想每天在公共汽車上的口舌暴力案,我仍然相信,現實才是最痛、最磨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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愛神 (Eros)

兩位新進導演,一位殿堂大師,講述主題是愛,也及性。論題材、風格,一定算不上是大路商業片,偏偏香港宣傳發行大鑼大鼓,娛樂版日日訪談張震七小時床戲感受,實屬一次錯置的通俗哲學荒誕對話。更進一步的,香港創作精英把蘇德堡的《equilibrium》及安東尼奧尼的《the dangerous thread of things》簡便地譯成《夢》與《慾》,好歹構成一個齊齊整整的《手》、《夢》、《慾》三部曲,好符合主流商業模式,卻無意地框架了觀眾的想像空間,也偏離了導演們的主題。

the hand
對王家衛的作品認識較深,自然也較了解他的思想脈絡。從《阿飛正傳》、《花樣年華》到《2046》,無不是導演對60年代的眷戀追索,或者是因為《the hand》一片製作時間短,導演無暇重覆思量刪改,結果拍來坦白簡潔,人物刻劃也相當深刻。

裁縫小張渾身是周慕雲的殘像,性格硬朗的華小姐也似是《2046》中章子怡飾演的舞小姐的暗影。王家衛不斷重斷、不斷建構、不斷追索他的60年代、他的舞小姐、他的創作人,一次又一次似完未完,與觀眾一同投入這場想像遊戲。

equilibrium
史提芬蘇德堡的作品插入大篇幅的黑白影像,配合傳統的畫面構圖,似有意向大師級們遙遠致敬。蘇德堡近年作品頗多,《盜海豪情》、《十二瞞徒》等商業成功也不能令我忘卻他當年的《Sex, Lies and Videotapes》,雖然今日蘇德堡失去了知識份子的冷眼,卻擁有荷里活人少有的幽默感。

夢的景像、一室房間、窗外風光,打亂先後次序,在理應嚴肅的心理治療師的診所內百厭搗蛋,兩個人怎樣去平衡,又或者說,是導演怎樣在商業與藝術電影中取得平衡呢?我相信,導演蘇德堡比這個心理治療師更加風騷,把玩著這個包含平衡理論的遊戲。

the dangerous thread of things
甚麼是危險的威脅呢?是性慾?還是現代性的枷鎖呢?安東尼奧尼圍繞這個命題好一段日子,已90多歲高齡,他也樂此不疲,走在荒郊,走入古堡,走向沙灘,每一處都是導演抑望大自然的場地,假如男主角對性是一種粗鄙的追索,為甚麼他對半裸的妻子毫不動情呢?

現代性的汽車在不合身的山道上迴轉,丈夫與妻子一次又一次的爭吵鬥嘴,安東尼奧尼一方面呈現著性的歡愉,另方面檢視著現代關係的矛盾,當兩個女人在沙灘,坦蕩赤裸,你我原來也是一式一樣,大師安東尼奧尼與觀眾一同向大自然歡呼,跳舞作樂。

王家衛的感性、蘇德堡的睿智、安東尼奧尼的坦然,原來都是一場遊戲,笑看愛,笑看慾。但多得香港宣傳人員的傾力推介,大賣廣告小道新聞,令不知就裡的觀眾失去方寸,如坐針毯,青年戀人也不懂面對,看呆了。如此,三段嬉戲作品來到現代化香港,在擦身都是消費物質的銅鑼灣一所戲院之內,觀眾似臨場會考,也是趣味。

伸延:
.《情隔萬重山
.《藍莓之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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